第 7 章,共 29
日常生活
大约从65年起,我们СОБИС班组除在技术阵地做本职工作,还开始在发射阵地操作系统,也就是加入发射班组。工作增加不多,却多了一个机会:能在发射台旁板房的小卖部买点吃的,比如一罐秋刀鱼。感谢军队商店,靶场供应糟透了。
这里要解释“班组”这个词,因为两种班组叫法相同。技术阵地、装配试验大楼或发射台上,每套星载或地面系统的标准专业班组通常由二至五人组成;到发射台操作产品时,所有专业班组合并为所谓“发射班组”。它的人员构成,以及成员在一小时、半小时、十五分钟准备状态中的移动,都受到严格登记与监控。
这在产品准备第二天——发射日——尤其必要,因为所有不直接参与发射的人都要离开发射阵地。后来,发射台旁检查站还安装专用令牌板,按各级准备状态显示发射班组成员编号、时间准备等级及所在位置。若一切按工艺进度正常进行,产品在发射台准备需两昼夜。
第一天把运载火箭运出并竖立到发射设施后,要进行包括垂直综合测试在内的各项工作。结果合格,发射队伍才进入第二个发射日。火箭加注推进剂。这是极危险的操作,但多年以后普列谢茨克靶场发生造成大量伤亡的严重事故,人们才如此看待它。那些年,加完液氧后,任何有空的发射班组成员都会用指甲从火箭上刮雪解渴;炎热天气里真舒服。免费的雪那么多,又那么干净!1
电气测试从掩体控制室进行。那是带装甲门的地下设施,两具潜艇式潜望镜伸出地面半米,距发射设施约100米。运载火箭系统正在做发射前检查,领导、院士都挤进掩体。进入15分钟准备时,入口门关闭并旋紧。
就在此刻,发射班组里两个傻瓜从掩体请假,说要上厕所,确实跑向厕所——航天发射场上的厕所自然是一座歪斜木棚,里面两个坑位。但他们只是等广播报出五分钟准备,再跑到更靠近发射台、由带圆孔混凝土板覆盖的坑里。坑位于发射台半程,深一米半,据说原计划让摄影师坐在那里。我倒想看看哪个平民敢坐;他们总把摄影机放到周界铁丝网很远以外。转移时两具潜望镜都朝向火箭,看不到“淘气鬼”。这种诱人的冒险当然少不了我……我们坐在坑里,“监控过程”。
发射前口令从广播传来,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电缆塔终于撤开,火箭不再冒汽,说明一切正常,氧箱排放口已关闭。开始增压2。点火启动,发射设施下出现光亮,瞬间亮得如电焊;导流槽向上喷出约一百米高的烟尘柱,冲击波传到我们这里。两个勇敢傻瓜蹲低,只露脑袋;我强烈怀疑靠发射台这么近是否明智,怀疑瞬间变成对自己的咒骂,只想钻进泥土。发动机从预备和中间推力转入主推力。我无比希望它赶紧离开,千万别出异常。空气仿佛实体化成震颤的果冻,拍打耳朵,似乎能用手触摸、用眼看见;全身每个细胞都同步震动。火箭仿佛静止,卡在塔架中,站在狂暴气柱上。终于,它慢慢开始朝正确方向移动。大块雪白松软冰雪从助推器上半部滑下;咆哮尾部越过发射台零标高,全部美丽与力量显现,抱住腰部的四座塔架已翻开。升到约一百米时,感觉它就在头顶,恐怖得发抖!脑中迟来的声音猛喊:“傻瓜!再也不干这种蠢事!”可11А57型运载火箭起飞时的狂喜和恐惧无法用语言表达。几次发射后,我又坐进同一个坑。那是最后一次!
没有专项工作的夜晚,装配试验大楼值勤最轻松。值班只有两人:军官和担任助手的中士。夏夜把椅子搬到值班室外,在入口灯光下细细读一本有趣的书,十分惬意。单身年代读过不少书。坐得舒服时,余光偶尔看见避光奔来的避日蛛或蝎子;蝎子并不常见,甚至极少,都被工业代表捉光了3,大型草原龟也遭同样命运。夜色安静,天空洒满银色星辰,小虫鸣叫。冬天差些,通常有风,没有蝉;每四小时还要打开战斗导弹库,记录温度计和湿度计。库房是一座大型石棚,略小于装配试验大楼,里面四枚8К74导弹各自组合并放在铁路托架上。中央委员会和总参谋部的战略家把这点储备留作与美国打核战争。总之,没有专项工作时,大楼值勤几乎是闲职,能让心灵休息。
可天鹅绒般夜色里突然传来脚步。天哪,是我们的“山羊”——副参谋长!值勤完了,被糟蹋了!这混蛋来争取专业等级,想作为专家列入战斗班组。所有机关人员,尤其政治干部,都想在发射成功时出现在授奖名单。
他拿走控制室钥匙,开灯,把广播音量调到最大,按运载火箭准备网络进度表开始“指挥”。他模仿我们的巴尔巴里奇上尉——那位在装配试验大楼主持运载火箭水平测试的人。刚打个盹,广播便轰鸣:“把А助推器同Б助推器对接!”半小时或一小时后,大楼再次震响:“把А侧同Д助推器对接。”疯人院。他会演到清晨,整栋楼的扩音器也会响到清晨。白痴。
大概所有机关人员和“神父”都有虚假的专业等级,尽管他们知道永远不会获准接触设备。但没人像他这样愚蠢地冒充专家。
他在部队服役末期,仿佛退役前最后一击,又留下一个“杰作”。我们宿舍厕所终于投入使用,却有惊喜:隔间修得太短,门会顶住膝盖,无法关闭,只能用手扶着半开。这样更滑稽。
大约当年夏天,为检验新型8К75导弹系统无线电指挥设备的抗扰度,要在靶场上空引爆两枚核弹。火箭将从卡普斯京亚尔靶场向我们方向发射,装核弹头。第一次试验日期和时间我们知道,大约13时或13.30时,当时正去吃午饭。天气和平常一样炎热,太阳毒辣。我记得爆炸瞬间走过训练中心食堂。四周突然被如电焊闪光般的亮白光照亮,极短,只有一瞬;相比之下阳光完全是黄色。我们搜遍天空,没有痕迹和斑点,只有纯净蓝天。我没看见第二次爆炸,也不知是否发生。后来听一名第二次爆炸目击者说,天空出现某种云状结构。
鲍·叶·切尔托克在《火箭与人》中描述更早一次类似试验:“1962年十一月1日14时15分,阳光灿烂,东北方亮起第二个太阳。平流层核爆炸——代号К-5的核武器试验。闪光持续不到一秒(Р12火箭在60公里高度爆炸,用于检验切断所有无线电通信的能力)。地图上爆点约500公里。效果明显:所有频段完全寂静,一个多小时后通信才恢复。”
同年,靶场61号场区附近实施“位移”行动,测定1135吨梯恩梯爆炸冲击波对井式发射装置、设备和动物的影响。我生平第一次从车窗看见两辆坦克以惊人速度穿过我们场区旁草原,朝61号场区狂奔,身后卷起滚滚尘浪。战车速度令人震惊!坦克兵正把坦克开向最后旅程。对靶场试验人员来说,这是难忘景象。我从没想到坦克能跑这么快!4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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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草原空气感觉完全干燥,然而液氧箱冰冷表面只需几十分钟便覆盖一层厚实、纯净而极冷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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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燃料箱内产生额外压力,以改善燃料泵工作并抑制气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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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业代表、尤其第一次到丘拉塔姆出差者,最爱“喂蚂蚁”。先捉一只避日蛛,常就在大厅里,它们从铁轨缝隙钻入。用半米绳子系住腰,使它跑不快,再提到地下蚂蚁洞口。蚂蚁极小,洞口直径仅3—4毫米,比蜘蛛身体小几倍。避日蛛立即逃离洞口,但已有两名勇士骑上身体,更多蚂蚁继续涌出,形成混乱追逐。蜘蛛能剪碎一些,可咬住它的骑手越来越多。离洞口已5米甚至10米,猎物动作却渐弱,最终反向被拖回。采猎队伍越近,洞口越扩大;几分钟后,避日蛛消失地下,娱乐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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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命运让我“有幸”坐坦克兜风,后文再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