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共 29
服役
军队里常说,“免得你觉得服役像蜜一样甜”,因此偶尔——确切说,是定期——会安排各种值勤,自然会妨碍本职工作。
管理局军官承担的值勤几乎与下属部队军官相同,最常见的是市区巡逻,或担任普列谢茨克站值班警备司令。大约从80年起,我开始担任靶场指挥所值班员助理。那才叫服役!指挥所每天上午10点换班。有时值班格外紧张,神经绷到极限;交班回家吃早饭时,我手里的勺子还在发抖。
靶场是个庞大体系,有许多部队和独立分队、成千上万名官兵,更重要的是,试验各种产品时昼夜都要解决大量技术任务。所有单位、所有产品——导弹、卫星、运载火箭、发射井、地面设备,以及它们的装配和试验准备工艺——都在总参谋部监控之下。值班人员必须了解这一切,迅速抓住问题本质,在复杂异常情况下立即作出判断,并清楚地回答或向上级报告,哪怕自己对问题细节几乎一无所知。这还不包括导致军人死亡的事故1。

这是今天的靶场基础设施。我们那个年代要解决的任务更多。
所有信息都来自各部队值班员。他们遇到紧急事件时总想粉饰或隐瞒,有时只是不了解重要试验的进展,也不知道故障或延误原因。中央指挥所却要了解一切,细到最后一个插头,而且必须立刻知道。各类报告都有严格时限。这可不是在市里巡逻、在警备司令部讲笑话那么轻松。
发射日的指挥所格外紧张,遇到事故发射更甚。除了汇报各试验管理局的工作进展,还要实时解说发射准备和产品飞行过程。当然也有相对平静的值班。有一次正值这样的班,我仔细研究玻璃板下的火箭军上级领导名单,毫不意外地发现:具有乌克兰式姓氏结尾的将军政治副职几乎占据一切。凡是军事委员会委员,似乎都来自乌克兰。我年轻当军官时便注意到乌克兰人对这种“专业”的奇妙偏爱,却没想到画面如此鲜明。可惜当时无人可分享讨论,时机还没到。
没完没了的马克思列宁主义学习和研讨会令人不胜其烦。这种毫无才华的时间浪费中,最沉闷的是必须维护三本厚笔记。一本记讲座;一本写“原始经典”学习,也就是展示你虔诚拜读马克思、恩格斯、列宁不朽著作后的“思考”;第三本则必须记录你对最敬爱的党中央最新决议和决定的理解与赞叹。靶场印刷厂专门为管理局军官制作了红色硬皮笔记本,书名用金字压印,漂亮得不像笔记。研讨会上,政治干部会把鼻子伸进这些神圣的笔记本里,再公布结论。
从进入苏军第一天起,这套令人恶心的东西就一直追着我。终于有一天灵光一现,我发明了自己的秘密解药。别人叫我“点子发生器”不是没有原因。听课时,所有军官昏昏沉沉地听讲,只有讲师宣布某段特别精彩、应抄进第一本笔记时才会醒过来。准备下一次研讨会时,还得往第二本写些东西,好让神父们看出你掌握了“奠基人”关于该问题的思想。
妙就妙在,无论现代经济、军事还是党建提出什么问题,“奠基人”那里总能找到“准确而深刻的答案”,尤其令人感动。于是我在讲座第一小时绝不睡觉,而是全力工作:完全不管讲师速度,把他在讲台上倒出的只言片语连续抄进三本笔记;加句号、分段,还为标题留出空白。这种胡言乱语当然根本无法阅读,可我以后不用为这团浑水浪费一分钟宝贵私人时间,检查时又确实有东西可展示。

每逢“革命纪念日”,我们都列队经过军官之家,向偶像行注目礼。(只有一次逃掉了可恨的操练:1985年十一月7日,我从米列宁家的阳台拍照。)
可惜我不是作家,但心里总有股冲动,痒痒地想把自己对军队政治干部制度的看法讲给后人。高等院校大量培养这群狡猾或愚蠢的军官,还给他们与师范学院毕业生同样的全国统一文凭,工资却绝不是教师水平。这还只是年轻人;也许有人因糊涂或走投无路才选这条路。可一个已经成熟、受过技术教育的军官转行当政治干部,这种前工程师只能让我产生安静的轻蔑。
这一帮人拿着虚假、胎死腹中的马列主义观念,压在全体军人头上,一切都受他们不眠不休的监督。政治部主任甚至要给靶场司令写政治报告。哪里有成绩,就写“在苏共领导下……贯彻党代会决议……”;哪里出了事故、自伤或发射失败,就必定写“分队党政教育工作被忽视……要求不严……个人不负责任……”永远是“政道状”和“道战品”那套套话,也就是他们所谓“政治道德状态”和“道德战斗品质”的缩写。这帮人永远一身清白,人事处也是他们的地盘。我打破了少校军衔滞留纪录后,下到二楼去找那些“天神”所在的人事处。人人不苟言笑,忧心忡忡,忙碌而略带神秘。
从那些聪明面孔上能看出,他们不停思考——思考如何把群众中的党政工作提高到更伟大的高度,点燃我们这些可怜人的热情,带领大家创造新功绩。他们只是在彼此面前像求偶松鸡一样开屏,盼着大祭司注意。我问人事干部维·博戈马佐夫少校,还要折腾我多久。他还是个很年轻的政治干部,刚从工程工作逃向更复杂的党务工作,显然已深受梅赫利斯名言“党证使战士强大一倍”的教诲。他回答说,政治机关都很惊讶:我这种人怎么竟然还能升到少校……看来他认定无党派军官比党员蠢一倍。战略火箭军甚至不安排政治干部值勤,怕他们出事故,这群混蛋。值勤毕竟不像从早到晚靠嘴混满25年,直到拿到光荣退休金。此时怎能不想起法伊娜·拉涅夫斯卡娅的寓言:上帝原想同时赋予苏联人智慧、诚实和党性三种品质,魔鬼却说服他只给两种。结果,聪明又诚实的人无党派;聪明又有党性的人不诚实;诚实又有党性的人是傻瓜。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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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1973年六月25日,一次未能实施的发射之后,准备排放11К65М运载火箭推进剂时发生爆炸,火灾烧死整个加注班组,共9人。1983年一月26日,同型11К65М运载火箭带着几乎满箱未消耗的燃料——偏二甲肼和硝酸——坠落在北德维纳河冰面,地点位于布林纳沃洛克附近(阿尔汉格尔斯克州霍尔莫戈雷区)。冰面形成直径100米的冰窟,火箭没有找到。此后一个月,阿尔汉格尔斯克及坠落点下游居民点只能使用外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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