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

每个苏联人都有享受法定劳动休假的权利。可对远方驻地的军人来说，那三十天简直盼得望眼欲穿。问题并不在武装带和靴子，试验工程师很少穿它们。要紧的是，这些日子能释放积累的心理压力，也能最简单地歇一歇，不再看腻人的领导面孔。

买第一辆“小扎波尔”以前，我们休假去“大陆”都乘火车，先到莫斯科，再往别处。拥有ЗАЗ-968后一切改变。第一次驾车休假只有我和七岁的塔妮娅，列娜的假期没与我重合。如今从米尔内上大陆毫无困难，北方终于有了正常道路；我们那时若要离开靶场，尤其往沃洛格达州方向南行，却需充分的心理和技术准备。谨慎的自驾者结伴，把汽车装上铁路平车运往大陆；浪漫主义者不肯这样。参加这种越野探险，必须带可靠铁锹，最好两把，用来从泥里挖车；还要锯、大斧头，砍杠杆和铺路；长拖绳、可靠绞盘、犁式地锚，以及两块厚、宽、长木板，供汽车上下渡船。第一次开车旅行，我偏没带木板，立刻付出代价：“小扎波尔”的前裙板和排气管都撞瘪。第一艘渡船离岸还有七米就搁在卵石上，众人喊我加油冲过去。我害怕，油门踩得不够，车头掉进水里，车尾还留在船上。经验丰富的人立刻从后面推了一把，我像蒸汽艇一样划到救命的岸边。以后记住了。

我们驶向莫斯科，再去加里宁——今天的特维尔——拜访科斯秋克一家，顺便给列夫送一只六人救生筏ПСН-6。我一时糊涂，为钓鱼买了它，结果发现完全不便携，重达68公斤，不过造得结实。

天气走运，平安抵达加里宁。塔特卡一路写日记，一个居民点也不漏。我们在列夫家休息后前往乌里扬诺夫斯克，到梅列克斯——今季米特洛夫格勒——看父母。休息、钓鱼都很愉快，随后经莫斯科、雅罗斯拉夫尔和沃洛格达返程。

接近普罗克希诺村，前方便是沃洛格达州与阿尔汉格尔斯克州之间长四十七公里的无人管地带。敢开自己汽车休假的冒险者称它“生命之路”。这时雷雨倾盆而下。偏偏刚过第一个大坑，车顶行李架便倒下，四根支柱同时折断；架上有折叠木船，下面还有许多果酱瓶。幸好绳子带得多。我架起各种支撑，把整辆车像蜘蛛织网般缠住，只有驾驶门能打开一条缝。我们慢慢爬回米尔内。但事情并非总这么顺利。有一次还是在这条“高速公路”陷了近一天。休假在六月初，道路尚未从融雪后干透；塔妮娅、列娜和我三人把车从无数泥坑里拖出来，完全耗尽体力。再次严重陷住，泥浆已与门槛齐平，再高一厘米就会灌进车内。我们累得像鬼，夜也早已来临，虽说是白夜。

洗手、吃晚饭，开始尽量舒服地睡觉。塔妮娅在后座，妈妈在右边，我坐驾驶位。车内行李塞满，三人只能坐着睡。我终于脱掉沼泽靴，卷起靴筒留在外面，因为开始飘小雨。人人累到连蚊子都懒得打。刚睡着，领航员便推我侧腰：“车！车来了！快出去！”我们爬出小盒子观察。道路平均宽十米，特别沼泽处超过三十米，可那已不能叫路，只是原木、裂木板、树枝和棍棒的堆积，有些伸出水面，有些半漂在大小无边的水坑中，是重型卡车求生斗争留下的痕迹。较干处被深车辙翻遍；路在泉水涌出的坡段最宽，甚至伸进密林。我们向前看、向后看，没有汽车，只有一架飞机在高空轰鸣。感觉仿佛漂在一块浮冰上。

早晨不慌不忙起床。急什么，赶去哪个坑？这个坑已经算幸运，完全可能让泥浆灌进车厢过夜。一切都是相对的。我们砍下粗杠杆，挖土，把绳索绕上轮毂，在车轮下铺东西。叶莲娜·伊万诺夫娜干这种事无人能比，根本不需提醒。终于到坚实路段，大家一致决定休息、洗净。我们毕竟是在休假！

列娜在离车约二十米、跨小河的小桥上做午饭。我决定向前过弯探路，走约一百米便听见、看见一名男子在通信线路下砍幼树。走近交谈，原来是通信工，负责清除自己线路段长高的林木，树已有手臂粗。“你们差点撞上熊，它刚在车前过路。”他一句话把我惊住。回去一看，泥里果然有带爪熊掌印，我叫家人都来欣赏。

我们说服他一起吃午饭，同这位勤劳的通信工愉快交谈；看得出，他靠工资过得十分清贫。线路下这些树怎么也砍不完……

傍晚终于传来汽车轰鸣，而且方向正合适。那是一辆“乌拉尔-375”，载着电动机去沃洛格达维修。我们迅速收营，用两根接在一起的拖绳挂上“小扎波尔”，每根约15米。这样我能在后方机动，不必紧跟“乌拉尔”掉进过深泥坑；从泥水波纹也能看出哪里不能走、哪里较好。四十多公里走得极好——长拖绳就是管用！夜里停在沃亚河边，列娜摆出丰盛餐桌，“我们也有东西喝”。北方人真好！永远会帮助别人，而且根本没有索取谢礼的概念，与南方人无法相比。

大家坐得很愉快。清晨我们送走他们，硬塞给伙计们一些酒，自己收拾后也出发。到沃洛格达前，把木板、绞盘、拖绳、铁锹、锯和斧头藏进森林，随后沿相当不错的道路严格向南，驶向沃洛格达和雅罗斯拉夫尔。

我们还开“小扎波尔”去过特维尔、季米特洛夫格勒、乌克兰和北高加索。每次到乌克兰休假，都惊讶于商店食品丰富多样。例如切尔卡瑟火车站广场商店里，我数到17种香肠；而我们自认为供应比周围北方村镇不错的靶场，只有一种熟香肠，还得排极长队。鱼更不用说。切尔卡瑟有好几家水产加工企业，熏制、腌制和罐装，主要使用北方鱼；阿尔汉格尔斯克和普列谢茨克却早已从鳕鱼改吃黑线鳕。

酒桌上的坦率谈话中，质朴的别洛泽里耶人真诚相信，生活水平差异完全来自乌克兰人非凡的勤劳。你告诉他们，在我们这个平等共和国的友好联盟里，高加索还有些民族生活更好，他们却怀疑、不信。争权夺利与混乱时期，“鲁赫”运动正积极利用这种民族特殊论。“别再养活联盟！”的口号奇妙击中我那些天真的乌克兰乡亲，毫无疑问影响了独立公投结果。公平地说，那些年各共和国的民族主义者都成功愚弄了自己的人民。“小扎波尔”是辆好车，只是经常坏，始终需要认真维护，还极费机油和汽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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